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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关于小猪唏哩呼噜的长篇小论
【作者】阿甲
【来源】原创

 
 

 关于小猪唏哩呼噜的长篇小论

看来我还是不得不写得长一些啦。这个问题不容易说清楚,在我也留着许多的困惑。我再说说吧,希望不会让别人更困惑。

在写给孩子的东西中,或者是在被标注为"适合孩子"的东西中,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的就是"孩子的东西",毋宁说,那是大人世界的一种想象:在想象中的孩子,能有效地接受那种东西,并且达到大人所想象的那种效果。

比如,大人为孩子写一个"刷牙"的故事。故事中有一个小动物A爱刷牙,而一个小动物B不爱刷牙,经过某个故事后,发生了结果。

假设结果一:小动物B后来牙齿闹毛病了,显然是不爱刷牙的后果。这样讲故事的大人显然是希望通过这个故事告诉孩子--勤刷牙是一种健康的行为。虽然写故事的大人自己未必是总喜欢刷牙的,但他希望孩子能从这个故事中获得某种教益。

在想象中,孩子因为读了这个故事而养成刷牙的良好习惯了。从读者的角度,大人在买书、读书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想象。现实的结果呢--什么结果都可能吧,包括完全无效,但没有关系,大人在想象中获得了满足。

假设结果二:小动物A把牙齿刷坏了,比如刷出血来了。这样讲故事的大人很可能自己是不爱刷牙的,或者是提倡良好的使用牙刷习惯的,或者甚至是优秀儿童牙刷的"推销员"。他可能是想告诉孩子(或身边的大人),刷牙是好习惯,但同时也要注意刷牙本身的好习惯,比如应该用适合的牙刷,用适合的方法,或是经常换牙刷什么的。

这也是一种想象。在想象中,孩子养成了正确刷牙的好习惯。

假设结果三:小动物A和小动物B都很快乐地成长着,他们并不因为对方的习惯不同而瞧不起对方。这样讲故事的大人,大概是觉得刷牙习惯并没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很久以前的人们不是也不刷牙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人的习惯而已。在相互不侵犯的前提下,他认为人们更应该尊重别人的个人习惯。

这又是另外一种想象。在想象中,孩子懂得了尊重别人的个性比刷不刷牙本身更重要。

关于"刷牙"的例子,可能有点极端。不过有一位意大利的作家罗大里,他写过一本《童话故事游戏》,每一篇都是一个故事发生了不同的三、四个结果。他也许是想通过这样的写法锻炼孩子们的想象力,也许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比如他先重述了一遍著名的《拔萝卜》的童话开篇,接下来有一个结果,当然是老结果,大家一起动手拔出了萝卜,但他也顺便加了一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团结力量大",但这么说好像有点老套。于是他接着又来了其他的结果。我记得最有趣的是拔出了一个宇宙飞船,另外一个有创意的结果是,在地球的另一边也有人拔萝卜,所以这场拔河比赛没有结果。

那么,我们的孩子会怎么样接受故事呢?虽然我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虽然我们都曾经是孩子,但在假想自己的孩子到底是如何听故事、以及如何接受的时候,坦白说,没有谁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就我自己而言,甚至七成的把握都没有,虽然我很留心观察孩子,虽然我经常与孩子聊,但孩子的反应常常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我不得不承认,在很多的情况下,我只是在想象着孩子是如何听故事的,在想象中我获得了某种满足。的确,它是不确定的,但这种不确定性中有一种美感。

我不认为,教育就是用一个模具把孩子塑造出来这样的过程。我更愿意去这么想,它就像在烧陶,我尽可以用自己的想象和创意勾勒出泥陶出炉时的美景,但泥陶在窑里烧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还有一种远远比我的力量更强大的自然的力量在控制着,它似乎最终在主宰着。等到泥陶出炉时,可能是次品,或普通的正品,也可能是一件艺术杰作。天知道呢?另外,孩子不是没有生命的泥陶,他是是鲜活的,有他自己的生命的选择。

我们对孩子关注、设计,是必要的,但是过分地关注和忧虑,甚至希望参与一切过程,从而忽视自然的力量,忽视孩子自己的选择,那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说到一个有意识地为孩子创作的作者,他所面临的也是类似的问题。他在对自己心中的孩子叙说,甚至是在展露自己心中某个孩子,他需要做的、也是只能做到的,就是很坦诚地对待自己,很坦诚地把自己心中的故事说出来。这种故事是现实和虚构水乳交融的一种混合,它也许是虚构的,却是现实的,说它就是真实的吧,你在任何一个现实的记录里,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东西。

当作者把这种混合物提交出来,变成可以流传的故事,他是有所期待的,在他的想象中,孩子读这个故事,大人为孩子读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什么效果;但事实上,现实的效果未必与他期待的一模一样,甚至会有大大的意外。对此,作者能做什么呢?我想,他需要做的、也是只能做到的,还是很坦诚地对待自己,很坦诚地把自己心中的故事说出来。

表面上看,大人在为孩子选择故事,但实际上常常是孩子自己作出了选择。

《格林童话》最初是一个民间传说采风集。格林兄弟是两位语言学的学者,他们身处普鲁士民族正在崛起的时代。拿现在中国人的话说,他们想振兴德国文化,为千秋万代的后人整理标志德国民族特征的民间文化。他们不辞辛苦,多方收集,并且很严谨地制作成非常有学术价值的文集,在每一个故事上加上了详细的考据。不过有趣的是,以极大热忱欢迎这部学术巨著的不是大人,而是孩子,他们迷上了这本书,把那些学术考证通通抛之脑后。于是,我们便有了这样一部经典的童话集。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作者的想象与读者的想象严重不同的案例。

《格林童话》带有明显的德意志民族的特征,它"不仅反映了德意志民族世俗化的生活和情感,也反映了人们超验性体验。两者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那个民族的精神世界。"(吴其南)

德国人给自己的孩子读《格林童话》,与中国人给孩子读,想象和期待肯定是有所不同的。站在21世纪,我们很容易对里面的童话故事进行一些批评,比如情节的重复、粗略,比如故事中女性的明显弱势地位,还有许多被现在的人看来似乎不适合孩子的东西。但一定要留意,这些都是大人的想象,与格林兄弟编书时的想象一样,都是想象。

还有一部被作为经典的适合儿童的故事集《狐狸列那的故事》,整个就是中世纪法国的社会缩影,王公贵族尔虞我诈,凶残横暴,弱肉强食。但孩子们接受这个故事,多半还是为了它的幽默和狡黠。

中国最常给孩子读的故事当属《西游记》,那里面的社会缩影比列那还要丰富,更多着一层佛教的喻理,但孩子们只是把它当作一部童话。的确,到目前为止,就童话而言,中国人写的还没有一部能超过《西游记》。

在近现代,大人们发现了"儿童",发明了"儿童文学",这种专门为孩子而创作的故事。这时的大人对孩子更为关注,开始做更加专门的研究,并且渐渐懂得需要把孩子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主体而非大人的附庸或临时过渡品来看待。这时,又有了新的想象。

有一位研究者说,20世纪中叶以前"儿童文学的世界是安逸的中产阶级世界,鲜有例外。"这是有道理的。贵族有自己教育孩子的体系,穷人自身缺乏教育,而且没有钱。大多数给孩子的书,都是为中等收入的家庭准备的,因为他们愿意为孩子花钱,只要自己能承受,他们希望男孩有道德有学识,将来能有好的职业,女孩贤淑有美德,将来能嫁好丈夫。19世纪以来的许多经典儿童文学作品或者被认为适合儿童的作品,往往都有这样的期待。

中国的儿童文学从学习西方开始,但我们的问题不同,我们的期待也不同,不同阶层不同社会阵营的期待自然也不同。《大林和小林》之所以能成为主流,因为它含有一种期待,甚至是政治上的期待,它甚至在呼唤孩子培养政治斗争的品德。这种期待,在二次大战后罗大里写的《洋葱头历险记》中也有,在这个作品中矜贵的水果变成贵族,蔬菜变成平民,洋葱头还成为了武器。

60年代的孙幼军写的《小布头奇遇记》,最初的创意只是一个小布头玩偶的故事。但那个时代,整个的主流就是那样,如果一个人要想写一篇能发表的故事,必须反映意识形态需要的期待。所以这个故事中便有了忆苦思甜,学大寨,爱惜粮食,这是那个时代对孩子的想象和期待。

说出来都很难让人相信,这些"想象和期待"其实孩子未必是明白的,他们也许被"薰"了,也许被"潜移默化"了,但更有可能什么效果都没有发生。他们喜欢他们所喜欢的故事,管你如何期待和想象。

《大林和小林》、《洋葱头历险记》、《小布头奇遇记》的作者,如果没有那种期待和想象,他们根本不会去写那样的作品,或者说,即使写了也无法问世,因为我们这个大人的世界在那个时代需要用那种想象来满足--那种集体的自我满足。但是假如作者们只是在作品中写了这些东西,孩子们也没法去喜欢,不然我们今天还会知道更多的那些时代的作品。

几乎每一部作品都带着时代的烙印,但某种接近永恒的东西让那些经典存活了下来。

今天,我们这些大人,无论是写书的、出版书的、推广书的,为孩子买书、读书的大人,仍然在持续着想象和期待,时代不同了,想象也不同了,但仍然在想象着、期待着,仍然在自我满足着。

如果没有这种想象和期待,我们不会为孩子写书、出版书、推广书,为孩子买书、读书。我们甚至很清楚,孩子极有可能对这种想象和期待丝毫不为所动,但我们仍然坚持着。这是一种自然的辩证,没有人能逃出这个圈子。我的反省是,在我获得自我满足的时候,也会跳出来看一看,或许我们对自己更多一点怀疑,这样或许可以不经意撞一撞永恒的腰。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与写书的作者一样,作为推广人、为孩子读书的人,需要做的、也是只能做到的,仍然是很坦诚地对待自己,很坦诚地把心中的故事说出来。

关于《小猪唏哩呼噜》,我是这么想的,它很可能是建国以来最好的一部中国的长篇童话,特别是在"适合为孩子大声读"的领域。如果还有更好的候选人,请继续提名。

【附记:一则关于"芭比娃娃"的评论。】

刚刚读过一篇论文,一位名叫安·杜西尔的女作家(显然是女权主义者)在一篇文章《染料和玩具:跨文化的芭比和差异销售规则》中对芭比娃娃提出了猛烈的攻击,说芭比娃娃俏丽的打扮和性征的模糊化,可以读作对"高雅品味的敬重"和 "反映了少女中流行的道德态度--既性*感而成熟,又保持童贞","作为理想化了的女性品质的偶像,芭比被锁进了一个虚幻之境,它即使不可能有性,也永远是性感的。上部的肉*感一目了然,下部却绝无性*感,芭比的塑料身体里的确刻写着非常矛盾的荡*妇/小姐合一的信息,父权制特别通过这种方式奚落、甚至摧残年轻女子。"除了会导致小女孩在性别认同上的异化,实在看不出这种玩具有什么好处?

不想破坏芭比爱好者的胃口,兹举此例说明解读儿童作品或玩具的多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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