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五色土”绘本的观点
文/园中三叶草 2008年11月 发于蓝袋鼠亲子文化论坛 五色土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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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一:我们对美院的学生说:要学习西方图画书的技法,然后把它忘掉,用自己的语言去创作本土化的图画书
这一点,我不太赞同,现阶段说此话有点为时过早。西方图画书的发展是有很深厚的文化背景支撑的,不光是儿童文学和绘画艺术的发展,而是涉及到很多综合学科。我们近几年来,的确从阅读和研究西方优秀图画书中得到很多启示,但我认为基础研究还很薄弱,应该沉下心去研究西方思想进步的根源,学习和研究西方理性思考的精神,科学严谨的精神。目前绝大部分的书评、推荐和介绍都是点评性的,强调“效用”片面性的,甚至是紧跟时代和市场的空气来调整笔调的。研究者和普通读者应该有很大的不同,应该听取亲子论坛的声音,但不应该淹没在这些声音里。
说白了就是我们看了几本桑达克们作品的评论;几本约克.米勒们作品的评论,惊叹于卡尔们的色彩斑斓的剪贴效果,就觉得自己抓住了不少精髓和创作图画书的方法,但深入学习和研究桑达克们是受什么样的文化背景和教育影响还没有展开。
钱钟书先生在谈读书“消纳”说时,提到两层意思,一是要像蜜蜂采花那样博取众长,博览群书不是仅仅根据自己个人的兴趣爱好,挑选一部分好看的,好玩儿的欣赏欣赏就可以了;二是消化。消化之物往往要改变形态,而消化之后应当“物化归我”,本来作为对象存在的东西,融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消化吸收同时也是创造。至此,我想,当今创造的目的,不是为了区分东方的还是西方的,为了我们的孩子还是国际上的孩子。钱钟书先生在《谈艺录》中屡次提到近代诗人黄遵宪(清末爱国诗人,“诗界革命”的发起者,希望中国的古诗在中西文明的撞击中获得新的生命力),钱先生批评黄诗企图突破传统的诗歌境界,大胆吟诵现代科技文明带给人的日新月异的感受,使用新的词汇、句法,但他不能很好地消化从西方搬来的东西,没有创造出新诗,反而把传统诗变得不伦不类,在艺术实践中并没有获得预想的成功。
总体来说,“绘本中国”系列的几本熊亮作品图画书,就有创作和思想融合得较为生硬的问题。这套书是时代呼唤的产物,热的比较快,也比较符合当今呼唤传统文化回归的社会心理需求,但我个人认为,在图画书发展史的长期价值来说,很难体现其经典之处。在某些方面,远不及《看不见的马》,打太极拳很讲究一个松,这个“松”字很难,不到一定的境界,是发挥不出来的。
谈到呼唤传统文化回归的一本书:芭芭拉.库尼的《篮月》,可以说是她老人家最后的一部图画书了,她2000年去世,而这本书的原版是在1999年出版的,其中的很多情怀,说不清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它能在历史长河里闪闪发光,是属于全世界儿童的。这种情怀,我们不能忘记它而是要抱定它。
观点二:中西方图画书的标准不一样?(暂且打个问号。)
我想说的是,在艺术取向上,东西方面对的矛盾是相似的;在文本和艺术形象的构成上,因为同样面对的是当代儿童,以及他们在不断成长中面临的困惑,读者对高格调作品的追求是一致的。
中国人过去一直强调文如其人,做个道德高尚的人,有着良好的道德素养,就一定能写出好文章。但是,创作者们的作品都象其本人一般的温厚平和,老老实实地叙说和复述,作品就会平淡无味,千篇一律。钱钟书先生提出一种论调:做人需要谨慎持重,做文章则要放荡。此处的放荡不是品行不端之意,而是做文章要掌握多变精妙的手法,放达洒脱、汪洋恣肆、暗藏心机。性情和缓敦厚的人,通常容易适应生活,却很少能从平凡中发现惊奇新鲜的感觉,写出的东西容易流于平庸。
中国人在“虚构”这个文艺创作手法上,还是要向西方多学习。中国的文艺工作者,常常把艺术标准和道德标准混淆,将作文和做人混淆,个人生活经验对作品固然重要,而艺术境界的创造又不全依赖于经验。但是,艺术家的虚构力和想象力能不能通过研习训练而激发和获得,也是一个不得而知的问题。
我们不妨把派翠西亚·波拉蔻以及她的作品拈出来说说。她出生于多种族后裔混杂的大家庭中,最擅长说故事。她从小与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几乎她的每一本作品里都有对老人和孩子的深入刻画。《传家宝被》、《雷公糕》、《蜜蜂树》,几本图画书的文字貌似平铺直叙,朴实无华,叙述的是以家庭为背景,她本人深入其间的、祖孙间的亲密的游戏。但内在的心灵互动,将睿智、从容、宽容的价值观传承给了孩子。她的作品并不只是将描述丰富的历史文化中的习俗为目的,而是把文化传承化为轻松的家庭游戏,变为一个个家长和小朋友们喜爱的能够亲自参与其间的故事。《雷公糕》,一本看似完全想象出来的故事,却把小女孩对打雷下雨的恐惧变为象是祈祷一般的数数,在数数的过程中,小女孩的注意力完全被老祖母调动来制作大蛋糕的忙碌过程占据了。
拿“绘本中国”系列中的《兔儿爷》和《家树》来说,文字的游戏精神和叙说性不够,整体格调比较沉重,充满了对逝去的古老文明的哀叹,色泽较为深沉压重,小读者在读这几部作品时,很难找到共鸣,我个人偏向归类于成人绘本。
从“京剧猫”系列中,似乎看到了乐观的发展和变化,京剧虽然在当代社会趋于没落,但面对图画书,我们能笑得出来,而且能找到似乎读懂了的传统,一种久违的感觉来了。
关于在北航组织的论坛,说说几点个人感觉:
1、老师着急,学生比老师更着急。
事后看阿甲的笔记和我去听了回来,总体感觉讲座的内容比较杂乱,听的人很兴奋,但消化起来困难。我分析原因是讲台上的人在近几年内学习和研究的太快,心得颇多,但系统地归类梳理和步骤性的分层工作没有做到位。毕竟欣赏研究的目的和创作目的还有一定的区别,告诉他怎么做和自己琢磨出来怎么做是两码事。
讲台下听众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出版界的朋友和一些个人爱好者,已经熟悉和了解了讲师所提到的那些国内外名作的内容和风格,听起来感觉没有很新鲜或者很深入的评析,还是图画书面面观。另一类是插画系的学生,他们应该是主要听众,我认为给这些同学们一次灌输太多的词条和对发展形势的多方面假设,容易让学生抓不住重点。
从参加熊亮给学生评点作品的那次讲座来看,我个人认为学生的阅读量和对图画书这种新型艺术形式的认识还是很不够的。这一点可以从课外有经验的人带着学生一本一本地细细读经典作品来补课。同学们普遍误以为图画书就是美术作品,从课上展示作业的过程上,完全看不出“图画书是一种给儿童说故事的媒介”。同学们首先是学会说故事,能把一个完整的主题讲清楚,而不是专注于读者是不是评价他/她的画稿处理的好不好。我注意到仅有一位男同学带着他的半成品来到讲台上,侃侃而谈,有声有色,放的很开。具体的作品名字我忘记了,大意是说几个顽皮孩子与老看门人斗智,把铁片铸成的假游戏币放进老人的游戏机里,最后老人搬走了。他的图画虽然寥寥可数没有完成,但故事被他说得很精彩。
图画书创作,应该从能说故事开始,而不是急于找到纸和笔,开始画啊画,急于试验,把一些技巧应用于自己的作业中。
2、熊亮太棒了!
记得前两年,熊亮一出现在公众场合就脸红,说话紧张,眼神迷茫。但是,那一次讲座上,面对学生拉拉杂杂的作业,他思路清晰,表达明确,评点得很有说服力,并不是事先排练好了表演给媒体看的,是他发自内心的对学生们的爱护。敢于大声表达,不管是说对还是说错,就是一个艺术工作者的良好面貌,大家接受并欢迎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画家。如果躲在工作室里,或者是隔着代言人的嘴传话,什么时候才能把图画书故事做得比“说起来”好听呢?
看着他雄心勃勃地拿着毛笔一气呵成地在那些等待签名的新书上“涂鸦”,心里真开心。
3、艺术人如何保护自己的艺术生命?
人们都叹息穆铁柱生不逢时,如果他的待遇能赶得上姚明十分之一,也就不会早早辞世了。我们的体育健将为了夺得金牌,国家给种子选手配备的后勤越来越科学了。可是作为种子选手的图画书艺术创作先驱们,他们付出的心血和劳力很大很大,却没有什么心理医师、健康调养师、疗养基地来支持。
我在今年七月中旬去过一次奇异堡的工作室,一座小小建筑隐在绿树葱茏的亦庄。这所房子是熊磊几年前租来的,明年初就到期了,能搬到哪里还不知道。从一楼到三楼堆满了大卷套小卷的画稿和书籍,还有些版画什么的,一堆一堆的。墙上挂的熊亮那些佛教题材的大幅作品,如沥沥杜鹃泣血般代替它们的主人呐喊,做这些题材的作品,对内心世界的杀伤力太大了。我想,熊亮不会像西方艺术人那样身边有几个深通宗教的牧师来做心理按摩吧?真担心年轻的生命用力过度,摊倒在这些千年来折磨人类灵魂的哲学命题上。
珍惜自己的身体,珍惜童心,珍惜简单的快乐,就是读者对图画书艺术开拓者们的最大希望。抽点时间,像派翠西亚·波拉蔻那样,一早起来就坐在一把舒服的摇椅上,安全地边摇、边想、边画、边写、边做梦,置身于温暖的家庭和社群里生活,身边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生机勃勃,沐浴着阳光的种子队员们。